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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去哪儿看动物？
除了野外、动物园和水族馆，自然博物馆也是了解动物的好地方。
这里的动物标本虽然没有活蹦乱跳的生命感，但胜在门票便宜，可以零距离、不限时地观察动物的每一个细节。
更重要的是，通过标本我们能见到大白鲨、大王具足虫等在人工环境很难饲养的动物。
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博览园内的大王具足虫标本（本文图源：作者）
不过，当我们在参观自然博物馆时，你有想过标本是咋制作的么？把动物内脏掏空，再用药物泡一泡、缝合一下就完事儿了？其实真正的动物标本制作，远没有这么简单。
国家自然博物馆中的非洲动物标本造景一角
01
动物标本都是真皮肉吗？
先说一个让人有点扫兴、又有点意想不到的事实：我们在博物馆里看到的大型哺乳动物标本，绝大部分都不是“纯天然”的，这种标本被称为剥制标本。
这类标本的制作过程是这样的：
剥制标本制作
首先需要清理动物尸体表面的污渍，并精确测量其体长、头围、颈长、胸围、四肢围度等多项数据。
然后从动物腹部最不易察觉的位置开始下刀，像“脱袜子”一样，手持解剖刀，小心翼翼地将皮肤与肌肉、骨骼分离开来。
剥下来的皮张去除残留肌肉、脂肪，再用化学试剂浸泡变成柔软的且可长久保存的“熟皮”。
再把熟皮蒙在由金属、聚氨酯泡沫等材料制成的假体或支架上缝合。
最后还需要在通风良好的环境中自然晾干数周乃至数月才算真正完成。
剥制标本内部填充支架或者假体
如此看来，很多剥制标本中，真正属于动物本身的，主要只剩皮毛，以及部分骨骼、牙齿或角喙等结构，肚子里的全都是“假货”。那么，这样的标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在自然博物馆里，一件优秀的剥制标本，恰恰能让观众极其直观地感受到动物的真实形态——比如，观众可以站在标本旁边“比个高”，亲身感受它实际的体型大小；也可以通过对比同一物种不同亚种的标本，轻松发现它们在外观上的细微差别。
对于渡渡鸟、旅鸽等灭绝的动物来说，那些残存在博物馆里的标本也是它们曾经活过的证明......
大连自然博物馆的站立北极熊标本，只有站在它身边时，你才能感受到一头北极熊有多大
大连自然博物馆的花鲈标本。它就是我们在烧烤摊上常吃的“海鲈鱼”。这具标本体长约达1米，而看到它之前，我很难想到花鲈的体型有这么大
国家自然博物馆的华南虎标本
武汉水生所博物馆中的白鲟标本。对于这种已经灭绝的鱼类来说，这件标本就是它们存在过的证明
而在科学研究领域，剥制标本同样功不可没。
和观赏用的标本不同的是，科研标本追求数据的可复核与存储效率，通常采用简单的平躺姿态，并且会保留部分骨骼。
标本内部也仅做基础填充，以便在有限空间内保存较多的个体，以供鉴定新物种时进行对比或研究体型时进行测量。
很多标本在博物馆、高校和科研机构的标本库里一躺就是上百年，它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实体 “图书馆” ，为研究者提供了一个可以反复查阅和利用的宝贵资料库。
需要科研使用的剥制标本（来源：Andres Cuervo / flickr）
既然剥制标本的动物肚子里都是假体，那么有没有纯“假”的标本呢？这就得请出仿真标本了。
很多仿真标本的制作工艺和剥制标本类似，只是假体外包覆的材料，由动物本身的皮毛换成了家畜皮革、家禽羽毛或人工合成材料。
这些标本一般都用来展示非鸟恐龙、剑齿虎、猛犸象等早已灭绝的动物。
它们还常被用来展示巨大的鲸类。虽然鲸也可以做成剥制标本，但由于其体型庞大且鲸皮极难加工，最终的展览效果往往还不如这些“假货”。
广西恐龙奥秘科学馆展示的羽王龙
大连自然博物馆中的长须鲸标本，这些标本是用真正的鲸皮制作的剥制标本
02
有完整的动物标本么？
由于内脏、肌肉难以保存，前面的标本多少都“掺了假”，那么有没有什么技术可以将动物身体从里到外都保存下来呢？
有！这就包括干制标本、浸制标本和塑化标本。
干制标本是利用快速脱水使动物干燥的制作方法，主要用于节肢动物，制作者会用针穿过这些动物的身体并且把它们固定在展板上，摆好姿态后烘干或自然风干。
干制标本制作简便、成本低，能较好地保留动物形态，是昆虫研究中最常用的保存方式。
昆虫、蜘蛛等节肢动物都会用干制标本展出
浸制标本的制作过程有些像我们熟悉的“泡蛇酒”。只不过用到的溶液不是白酒，而是福尔马林等固定液。
制作浸制标本的时候，先对动物进行清洗，然后将它们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这个步骤可以迅速杀死组织细胞，防止躯体腐烂，维持其基本形态。
通过这种方式，研究人员可以较完整地保存动物的所有外部和内部器官，这使得它成为解剖学、形态学研究的理想材料。
例如，在对比不同动物消化道结构或展示动物怀孕的状态时，浸制标本能提供无可替代的直观证据。
北京古动物馆内的矛尾鱼（拉蒂迈鱼）浸制标本。这算是浸制标本能保存的较大动物了
浸制标本可以展示一些大型动物的器官，比如这件在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博览园内展示的公牛生殖系统标本
碍于容器尺寸与保存成本，浸制标本通常不适合保存体型过于巨大的动物整体。
如果我们要保存一条体长数米的鲨鱼的全身结构，就要请出塑化标本了。
塑化标本制作
首先，通过动物的动脉或体腔注射福尔马林，让全身的组织细胞凝固稳定，并剥除皮肤、脂肪和结缔组织。
接着，将解剖好的身体浸泡在温度极低的丙酮溶剂中，利用丙酮极强的吸水性和溶脂能力，把组织里的体液和脂肪置换出来。
最关键的一步，是把脱水后的标本浸入液态硅胶中，然后抽成真空——沸点极低的丙酮在真空下迅速“沸腾”蒸发，而液态的聚合物则“趁虚而入”，填补了每一条细微的空隙。
最后让硅胶从内到外彻底硬化。
一个完整的塑化标本往往要经过长达一年的漫长时间，才能最终完成。
大白鲨塑化标本头部特写
作为一项相对新兴的技术，塑化标本拥有诸多优势：制成后的塑化标本基本无毒无味；几乎可以永久保存，强度高且无需特殊维护，日常只需注意防尘和避免阳光暴晒；同时还能精准展示器官、肌肉等内部结构。
然而，这项技术的成本和技术门槛都非常高。因此，目前国内除了大连生命奥秘馆等少数机构外，大部分博物馆都尚未配备塑化标本。
大连生命奥秘馆团队制作的抹香鲸标本，这是全世界最大的塑化标本（来源：纪录片《遇见大连》）
03
丑到哭的标本是咋回事？
虽然自然博物馆中的动物标本，配合造景后往往能很好地展现动物之美，但是各地的动物博物馆里总有一些丑得像鬼一样的标本在“坚守岗位”。
这些标本要么外形失真、要么神态呆滞、要么姿态别扭。
它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其实这是工艺太老和岁月流逝的双重因素叠加。
以在网上被“嘲讽”了无数回的上海自然博物馆网红狮子为例，这头狮子于1977年去世，后来被送往上海自然博物馆制成标本。
由于狮子内部的填充物是稻草，支撑用的是铁架结构，因此随着时间推移，稻草逐渐腐烂、塌陷、移位，导致其面部产生变形，这才有了当今的“网红表情包”。
如果你觉得网红狮子够丑了来看看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博览园的兔狲，这具标本可能也是八九十年代的工艺
如今，动物剥制标本技术已经是一门融合了科学、工程与美学的精密工艺。
标本体内的假体材料已经从稻草和简单的铁架变成了聚氨酯泡沫、环氧树脂、玻璃钢和高密度泡沫等现代高分子材料，这些材料坚固轻便且不易变形。
同时假体也会进行精密的雕刻，模拟骨骼、肌肉和血管轮廓，甚至能通过使用扫描建模等技术来实现高度仿生。
这样能为皮毛打造一个精确的“义体”，使其贴合紧密，能完美还原动物生前的体型和肌肉线条。
就连动物标本的眼珠如今也需要精确匹配动物虹膜颜色、瞳孔大小的高标准义眼，而非过去死气沉沉的玻璃球眼睛。
澳洲博物馆银鸥标本，这造型......只能说符合印象
青海自然博物馆牦牛标本。牛这样的动物因为人们都熟悉，走形很容易被看出来，所以很多标本师都认为牛的标本难做
需要说明的是，如今自然博物馆中的大部分大型动物标本，并不是为了制作标本而专门猎杀的。
它们通常来源于动物园自然死亡个体、海关及执法部门依法罚没的野生动物死体、救助失败的野生动物，或历史时期遗留下来的馆藏。
从剥制标本的“一张皮”，到浸制标本的“完整身”，再到塑化标本的“内外兼修”，动物标本制作技术的每一次进步，都让我们离“留住生命”的梦想更近一步。
而那些被我们嘲笑为“丑到哭”的标本，也并非失败的产物。它们或许因工艺简陋、材料匮乏而走形，但它们同样是人类探索自然、试图封存生命的努力印记。
正是一代代制作者在摸索中的“翻车”与总结，才催生出今天更为科学、精密、逼真的标本技术。
最后再提醒大家一下：部分老标本在制作和防虫过程中曾使用过砷化物、福尔马林等化学药剂，因此在观赏时不建议随意触摸。
为了你的健康，也为了标本的“长寿”，请用眼睛欣赏，不用手指“交流”。
撰文、摄影：千禧君｜微信编辑： 未末
参考资料：
[1] 书籍：化学工业出版社 《生物标本的采集与制作》
[2] Under giants: technical challenges and... | Mariana Galera Soler et al. | IHC. (2019, October 24). Ihc. https://ihc.fcsh.unl.pt/under-giants/
[3] 书籍：科学出版社《生物塑化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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